一部市场价不过几百元的低端智能机，在业务员“回馈老用户”“不收取任何费用”的话术包装下，摇身一变成了套牢老人的诱饵——每月199元的套餐、三年合约期、随时可能叠加的流量包，等到子女发现时，账单已悄然累积数千元。

这不是孤例。在广东农村地区，一些通信运营商的基层网点和代理商，正把目光精准地投向留守老人。他们看中的，是老人对新业务的懵懂、对智能技术的不熟悉，以及子女不在身边的那份孤独与盲目信任。当“免费领手机”的噱头抛出来，老人很难想到，这免费背后等着的是天价套餐的漫长扣款。

更值得警惕的是，原本用于保障用户权益的技术手段，在这场围猎中被彻底异化。人脸识别和电话确认，本该是确认用户真实意愿的安全防线，却成了套取老人“合法授权”的便捷通道。“让扫脸就扫脸，让点头张嘴就点头张嘴”，老人不知道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句对着电话说的“好的”会绑定三年的付费合约。他们只是在配合完成一项“领取福利”的必要步骤。当技术认证变成了形式主义的遮羞布，消费陷阱便穿上了“本人自愿”的合法外衣。

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而是一种利用技术鸿沟和信任关系，对弱势群体进行系统性消费欺诈。翻开那些老人看不懂的账单，套餐、增值包、分期费用等名目之繁复，年轻人尚需研究半天，却被堂而皇之地绑给不怎么会用智能手机的农村老人。他们不需要那么高的月租，用不完那些流量，甚至根本不知道“亲子会员”“天翼看家”是什么东西。业务员揣着明白装糊涂，用一套精心设计的推销话术，把一个个老人拖进“套餐丛林”。这哪里是服务，分明是围猎。

“免费”“回馈”的诱饵屡屡得手，根源在于违规成本低得令人心寒。从运营商的角度看，只要诱导行为没有被发现，或者被发现了也没闹大，收益就是可观的。等子女几个月后察觉异常去讨说法，常常面临举证困境：老人丢了传单、忘了赠品凭证，没有录音录像，完整的证据链无从谈起。即便问题被曝光，运营商的处理往往止步于退费——退了这笔“误扣”的钱，事情似乎就可以翻篇，既没有惩罚性赔偿，也鲜见对责任人的追查。约谈、整改、退费，这套不痛不痒的组合拳，如何能震慑下一次伸向老人钱包的黑手？

治理这一乱象，不能寄希望于运营商的自觉，必须让监管真正长出牙齿。首先，要强化事前防范，对60岁以上用户开通新套餐或增值业务，强制设置“冷静期”和人工二次确认环节，禁止仅凭一次点击或口头应答就完成办理。其次，要畅通维权渠道，建立举证责任倒置机制——当老人对套餐提出异议时，由运营商来证明自己已对条款内容进行了充分、清晰、能让老人理解的告知，而不是让老人去证明自己“没听懂”。最重要的是，要大幅提高违法成本，将针对老年用户的欺诈性营销列为从重处罚情节，严格执行“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制度，对多次违规的企业和责任人实行行业禁入。只有让作恶者真正感到“肉疼”，才能从根本上斩断伸向老人钱包的黑手。

与此同时，子女的关心照料同样不可缺席。常回家看看，顺手翻翻老人的话费账单，帮他们辨别那些花言巧语背后的陷阱，看似微小，却是守护老人钱袋子的第一道防线。

技术应该让生活更简单，而不是让欺骗更隐蔽。当银发群体不得不独自面对日益复杂的数字世界时，社会有责任为他们筑起防护的墙，而不是敞开围猎的门。那道被异化的“扫脸认证”，该回归它保护用户的本意了。（大河网河声评论员 夏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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