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在2026年文化强国建设高峰论坛“共建数智人文湾区”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著名哲学家周国平发表题为《AI时代人的价值何在》的演讲，深入探讨了AI的本质、意识问题、与人类智能的差异，以及AI时代的人才培养与生活方向。

AI不可能拥有意识

硅基系统不具备基本生命特征

针对当前关于AI是否可能拥有意识的争论，周国平认为，AI不可能拥有意识。他指出，硅基系统不具备新陈代谢、生长、繁殖等基本生命特征，因此不应被视为生命。他引用DeepMind研究员Lerchner的论文《抽象谬误》中的观点：意识源于特定的生物结构，是生物体在进化中获得的、内在于物理组织的属性。AI可以模拟意识行为，但模拟与实有是两回事。

周国平批评了当前主流的“计算功能主义”——即认为只要算法足够复杂、算力足够大，最终功能表现得足够像意识就应被承认为意识。他指出，这一主张实际上否定了神经科学和进化生物学的科学共识。“计算功能主义实际上否定了迄今为止的科学共识，给意识下了新的定义。”周国平说，“诺贝尔奖得主、深度学习之父辛顿就是计算功能主义的坚定支持者，他甚至断言数字智能导致人类灭绝的风险在10%至20%之间。我认为他是被自己的研究吓到了。”

周国平将AI的本质归结为“数据+计算”。数据是将信息数字化，算力是硬件，算法是软件。“当前主流的AI算法是连接主义算法，被认为最接近人类智能的生物学结构，也仍未超出这一范畴。AI并非人类之外的新物种。电闸一关它就无法运行了。”周国平说。

AI时代需要有创造力、个性化的人

直觉、灵悟和想象力是创造力的源泉

关于AI智能与人类智能的差异，周国平认为，AI在可数字化和可计算的领域具有明显优势，人类智能将被超越和取代。但凡是不可数字化和计算的领域，都在AI的权限之外。“人类智能的核心因素并非知识、计算或记忆力，而是直觉、灵悟和想象力——这些才是创造力的源泉。”他说，“AI可以把相对论领域的全部知识数字化并加以整理，但首先得由爱因斯坦发明相对论，机器学习至少不能产生范式级别的革命性创造。AI不关心真理，不怀疑陈说，不做观察和实验。假如伽利略时代有AI，它一定会主张太阳围绕地球转，并判决伽利略有罪。”

在个人发展方面，周国平强调，AI时代需要两种人：一是创造性人才，即在各自领域作出重大贡献的人，这终归是少数；二是个性化人才，即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发展天赋、完善自我，这是人人都可以成为的。个性化人才越多，就越能从中涌现出创造性人才。

他特别指出，AI在知识的搜集、储存、整理上远超人类，我们应用好这一长处。“关键在于善于提问，并对答案有鉴别力，这取决于一个人的整体智力素质。”周国平特别看重兴趣引导下的自主学习：“对于有自学能力的人，AI是最好的工具；没有能力的人则会被AI支配。AI不会取代人，但是比你更擅长使用AI的人会取代你。”

在演讲的最后，周国平强调，在AI时代更有必要重申“人是目的，不是手段”。实现人作为目的的价值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人的全面发展，成为人性丰满的人；二是个性的发展，成为最好的自己。

他鼓励人们不要因AI的强大而放弃自己的热爱。“即使有AlphaGo，好的棋手仍会痴迷于对弈，这种痴迷的快乐是AlphaGo完全领略不到的。无论AI有多牛，都不能取代和剥夺我们每个人从自己钟爱的工作中获得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做自己喜欢的事，让AI去牛吧。”周国平说，他坚信，个性发展得好的个体终归更幸福，而由多样化个性组成的社会一定会更加生机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