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柱切开实验室内部的黑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扭曲的金属残骸。
几乎占据了整个实验室中央区域。那曾经应该是一个复杂而精密的、多层环形结构,但如今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和向内塌陷碎裂的组件。无数粗大的能量管线如同被扯断的肠子,从断裂处垂落,闪烁着零星的电火花。大量银灰色的、类似融化后又凝固的金属液滴,像黑色的眼泪,凝固在残骸表面和周围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陈旧的焦糊味,混杂着金属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臭氧又更加刺鼻的气味。手电光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地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混合了金属粉尘和不明黑色颗粒的积灰。
这就是“镇魂钟”的主体,或者说,是它被摧毁后留下的坟墓。
“这里……能量反应读数很低,但很‘脏’。”林野压低声音,他戴着防护服的头盔,声音有些闷,但带着警惕,“守望说的低活性污染残留,应该就是指这些散逸的能量和物质。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发光的或者颜色奇怪的。”
阿依点点头,紧紧跟在林野身后,手电光小心地避开那些可疑的区域。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残骸上,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就是这个东西,当年失控,释放出了那种可怕的、能侵蚀生命的“污染”?而他们现在,却要寻找它可能的“备份”,用来对抗同样的灾难。
实验室很大,除了中央的残骸,四周还散落着一些倾倒的仪器台、破碎的显示屏和翻倒的椅子。墙壁上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灼烧和能量冲击留下的焦黑痕迹,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后面加固的合金层。
“特设隔离间在声学实验室旁边,得穿过这里,从那边那个门出去。”林野用手电指了指实验室深处,一扇相对完好的气密门。门上方的电子锁面板是暗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中央的庞大残骸,脚下踩着厚厚的积灰,发出“沙沙”的轻响。手电光柱在残骸的阴影和四周的仪器间扫动,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动静。
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偶尔从残骸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冷却收缩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林野,”阿依忽然轻声说,手电光停在残骸底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你看那里。”
林野顺着光柱看去。那是一小块相对干净的金属面板,斜靠在残骸基座上,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他小心地靠近几步,用手电仔细照去。
不是刻的,是焊接上去的一块小铭牌。上面是几行模糊的、被烟熏火燎过的字:
项目编号:CZ-00
代号:镇魂钟
状态:已损毁(永久性)
最后操作记录:2147.11.03,能源过载实验,临界失控。
操作员:马建国(权限代码:Alpha-7)
备注:实验体B-00同步活跃度激增,关联性确认。收容措施升级至最高级。
“2147年11月3日……”林野低声念出日期,“就是那场‘事故’发生的时间。马建国是最后操作员……”
“所以,笔记本里说的‘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就是指这次实验?”阿依声音发颤,“他启动了过载实验,导致了‘镇魂钟’失控,释放了污染,也刺激了那个B-00……”
“恐怕是。”林野看着铭牌上马建国的名字和权限代码,心情复杂。这个失踪了两年、被所有人认为可能已经死亡或者叛逃的工程师,原来是这场灾难的直接触发者之一。但他没有逃走,而是选择了独自深入最危险的核心区,试图“赎罪”或者“补救”?
笔记本最后那句“要撑到钥匙被用到的那一天”,又是什么意思?他在等什么“钥匙”?是他们现在要去寻找的“备份核心”?还是……别的什么?
“走吧,没时间细想了。”林野收回目光,示意阿依继续前进。
两人走到那扇气密门前。林野尝试按了按旁边的开关,毫无反应。门是从内部电子锁死的,没有能源,打不开。
“得想办法弄开它。”林野环顾四周,看到旁边倒着一个金属工具柜。他走过去,从散落一地的工具里,捡起一根沉重的撬棍。
“你退后点。”他对阿依说,然后双手握紧撬棍,将尖端插进门缝,抵在电子锁附近的薄弱位置,用尽全身力气,开始撬动。
“嘎吱——嘎吱——”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野肩膀的伤口被牵动,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我来帮你!”阿依见状,也放下手电,双手抓住撬棍后端,和他一起用力。
“一、二、三——嘿!”
两人同时发力!撬棍在巨大的力量下弯曲,门缝被硬生生撬开了一指宽的缝隙!更多的灰尘和锈屑簌簌落下。
“再加把劲!”林野低吼,脚蹬着墙壁,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咔!”
一声脆响,门锁内部的机械结构似乎被破坏了。沉重的气密门向内松动了一丝。
“推!”
两人丢掉撬棍,用肩膀顶着门,奋力向里推去。
“轰隆……”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厚重的金属门被缓缓推开了一道能容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陈腐、带着淡淡潮气的空气,从门后涌了出来。
门后,是一条不长的走廊,只有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暗。走廊尽头,隐约可见另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那个在结构图上见过的、简洁的“钟”形标记。
那就是“特设隔离间”。
“到了。”林野喘着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捡起手电,率先走进了走廊。阿依紧随其后。
走廊很干净,几乎没有杂物,也没有战斗或破坏的痕迹,与外面实验室的狼藉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这里的时光,在“事故”发生后就被凝固了。
两人走到那扇门前。
门是银灰色的,材质看起来比外面的气密门更加厚重光滑。门中央,那个“钟”形标记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类似声纹采集器的圆形装置,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此刻是熄灭状态。
“就是这里了。”阿依看着那个声纹采集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又清了清嗓子。那首只在寨子里最严肃的祭祀场合、由寨老带着歌师们吟唱的古老《引路歌》,调子、歌词、每一个转音和拖腔,她都牢牢记得。奶奶说过,这歌是“钥匙”,是连接先祖与后人的桥,是打开某些“不该被轻易打开的门”的咒。
可万一……万一她记错了某个音节?万一这扇门的“锁”需要的声纹,和她知道的歌不一样?万一里面什么都没有,或者,是更可怕的陷阱?
“阿依。”林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沉稳有力,“别怕。按照你记得的,唱出来。无论里面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阿依看着他。手电的光线下,林野的脸因为疼痛和疲惫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坚定,像山里的岩石。
她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让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喉咙放松下来。
然后,她上前一步,站到那个声纹采集器前,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脑海中浮现出奶奶苍老而庄严的面容,还有寨老们吟唱时那肃穆悠长的调子。
她张开嘴,第一个音节,从喉咙深处,缓缓地、清晰地流淌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仿佛能穿透岁月尘埃的音调,在寂静昏暗的走廊里,悠悠响起。
“啊——咿——呀——哦——”
没有伴奏,没有和声,只有少女清越而略带颤抖的嗓音,吟唱着无人能懂的古老词句,每一个转折,每一个气口,都严格按照记忆中的传承。
林野屏住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军刀,目光紧盯着那扇门。
阿依的歌声在继续,调子时而高亢如云,时而低沉入地,充满了某种神秘的韵律和力量。
当她唱到某个特定的、极其复杂的转音和拖腔时——
“滴。”
一声轻微的电子音。
门上,那个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绿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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